第八章 修真界融资路演
林码是被吵醒的。
天刚蒙蒙亮,院子里就有人扯着嗓子喊:“青云宗仙长可在——天剑门特来拜会——”那嗓门像是练过的,尾音还带了个转,跟戏台上叫板似的。林码翻了个身,把枕头压在耳朵上。又一声传来,比刚才还高半度:“青云宗仙长可在——”
“在在在!”林码坐起来,披上外衫推开门。院子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,打头的是个穿月白长袍的中年人,腰悬长剑,面容清癯,身后跟着四个弟子,每人手里捧着漆木匣子,匣盖上贴着红笺。
玄真子已经迎出来了,袍子都没系正,笑得满脸褶子:“哎呀,赵长老!什么风把您吹来了——”
“听闻贵宗出了一位能补天裂的高人,天剑门特备薄礼,前来拜会。”赵长老目光越过玄真子,落在林码身上。上下打量了两息,抱拳躬身,声音洪亮,“天剑门赵伯衡,见过仙长。”
林码还了个礼,还没开口,山道上又传来脚步声。这回是五六个人,穿赭色短打,为首的壮汉肩上扛着一只铁箱,箱面雕着盘蛇纹。玄真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“万兽山庄,特来拜会仙长!”壮汉把铁箱往地上一搁,咚的一声闷响,“奉庄主之命,送上百年灵蟒内丹一枚,望仙长笑纳!”
赵伯衡的眉头当场就皱起来了:“万兽山庄的手伸得倒长,临水镇离青云宗不过二十里,你们庄上不是有自己的阵法师么?”
“赵长老这话说的。”壮汉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金牙,“阵法师是自家的,仙长是天上的。谁嫌天上掉下来的菩萨多呢?”
林码站在堂前,看着这两拨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阴阳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他在上家公司经历过这种事,大客户和渠道商同时上门,两边都想压对方一头,最后是项目经理出来打圆场,结果两边都不满意。
玄真子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仙长,天剑门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宗门,万兽山庄掌控三条灵脉。这两家……咱们都得罪不起。”
林码揉了揉眉心:“掌门,你让他们把东西放下,人先请去前堂喝茶。”
“那仙长……”
“我洗把脸就来。”
林码回到厢房,用冷水抹了把脸。铜盆里的水映出他的脸,眼窝有点深,下巴冒了胡茬。他盯着水面看了两息,视野角落里的日志栏安安静静的,没有新报错。但这种安静让他更不踏实,像一个没弹窗的系统,你不知道底下是不是已经在疯狂写错误日志了。
他推门出去时,前堂里已经坐满了。
赵伯衡坐在左首,万兽山庄的壮汉坐在右首,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八仙桌,桌上摆着玄真子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茶具,茶壶嘴还缺了个口。两拨人各喝各的茶,谁也不看谁。
林码在主位坐下。玄真子亲自给他倒了茶,退到一旁站着,像个老秘书。
“仙长。”赵伯衡先开口,语气诚恳,“天剑门立宗八百年,护山大阵从未出过纰漏。但去年入冬以来,阵眼灵力消耗陡增,门中长老轮番灌注灵力也压不住。听闻仙长补天裂如补衣,特来求教。”
他说完,身后的弟子把漆木匣子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块灵石,泛着温润的青光。赵伯衡继续道:“这是天剑门半年的灵脉产出,权当束脩。若仙长肯移驾天剑门小住,另有重谢。”
万兽山庄的壮汉立刻接话:“仙长!万兽山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。庄主说了,仙长要是肯来,直接挂个客卿长老的名头,一年三百块灵石,不用干活,爱住哪儿住哪儿。灵蟒内丹只是见面礼,后面还有——”
赵伯衡冷笑:“三百块灵石就想请仙长?万兽山庄一年灵脉产出两千块,拿三百出来,好大的手笔。”
“赵长老,你们天剑门倒是大方,十块灵石也拿得出手?这匣子怕是比里面的东西值钱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好了。”林码抬手。
两拨人同时闭嘴,转头看他。
林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茶是粗茶,涩得很。他放下碗,看着赵伯衡:“赵长老,你们护山大阵的问题,大概是什么症状?灵力消耗陡增,是持续性的,还是到了某个时辰才涨?”
赵伯衡愣了一下,显然没预料到问题这么具体:“回仙长,是持续性的。但入夜之后涨得更快,弟子们轮流值守,子时前后最凶险。”
林码点头。夜间负载升高,典型的定时任务冲突。守护进程和备份任务抢资源了。
他又转向壮汉:“万兽山庄呢?你们庄上有什么问题?”
壮汉挠了挠头:“咱们庄上……阵法倒是没出大毛病。就是庄主说,仙长这样的人才,不能落到别人手里。”
“所以你们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。”
“呃……庄主说,请回去慢慢看。”
林码放下茶碗。他想起上家公司开季度会时,几个部门抢一个技术资源,每个人都说“这是战略级项目”,但没一个人说得清到底要解决什么具体问题。
“各位的好意,林某心领了。”他说,“但青云宗这边的事我还没做完。临水镇的天裂虽然补了,根子没除,随时可能复发。我走不开。”
赵伯衡脸色微变:“仙长,天剑门愿出双倍束脩——”
“不是钱的事。”林码打断他,“你们那个阵,夜里涨得凶,先让值守弟子记录一下具体涨多少,什么时辰开始涨,涨了之后哪些功能先出问题。把数据拿过来,我看看再说。”
赵伯衡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头:“好。数据……贫道回去便让人记。”
万兽山庄的壮汉见赵伯衡没讨到好,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,正想开口,林码先一步转向他:“你们庄主的好意我也领了。但万兽山庄既然没什么具体问题,不如先帮个忙——临水镇下面的地脉连着你家庄上的灵脉,天裂复发的时候你们应该也有感应。回去跟庄主说一声,让他派人盯着地脉温度,有异常就报过来。”
壮汉的笑容僵在脸上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两拨人走的时候,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。赵伯衡走在前头,步子迈得急,袍角带风。壮汉落在后面,经过林码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:“仙长,庄主还让我带句话——青云宗这地方,撑不了多久了。仙长要是想换个地儿,万兽山庄随时恭候。”
他说完就走,没给林码接话的机会。
林码站在山门口,看着两拨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山道拐角。玄真子凑过来,脸上的笑已经撑不住了:“仙长,您方才……为何不答应?天剑门是棵大树——”
“掌门。”林码扭头看他,“你觉得他们真在乎我修阵法?”
玄真子一愣。
“天剑门护山大阵出问题,他们自己修不了。万兽山庄连自己有什么毛病都不知道,纯粹是来抢人的。”林码说,“他们要的是‘能补天裂的人’这块招牌,挂在自己门上吓唬别人。至于我去了能不能真解决问题,他们不在乎。”
玄真子沉默了好一会儿,低声说:“老夫……明白。”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林码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把茶收了吧,那壶茶涩得我舌头都麻了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,经过藏经阁时脚步慢了一下。三层的窗户还是黑的,门后的东西还在等。但他现在不能进去,天剑门的人回去之后肯定会派人盯着青云宗,万兽山庄那句话也不是随便说的,他们知道青云宗撑不了多久。
他在明处,有人在暗处看着他。而且那些暗处的人,比他更清楚青云宗的家底。
林码推开厢房门,坐到桌前。桌上那坛酒还在,泥封上的“CD”符号正对着他。他伸手把坛子转了个方向,符号背对自己。
窗外传来齐小满的声音,少年在院子里跟那个小弟子说话:“……你先别急着改,把整条线先描下来,描三遍,描到闭着眼都能画出来再动……”
林码听着,嘴角动了一下,伸手把窗子推开一条缝透气。
礼单和漆木匣子都堆在廊下等着入库。一个面生的杂役蹲在墙根扫落叶,扫帚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,眼睛却不看地,越过那堆匣子,直直地挂在藏经阁三层的窗上。扫帚停了好一会儿,他才像猛地想起什么似的动起来,可扫来扫去还是那一小片早干净了的地面。
林码盯着看了一阵。方才天剑门和万兽山庄两拨人在院中吵得那样热闹,这杂役没上前瞧过一眼;等客人走得一个不剩,他倒特意折回来扫这块地。
林码随手碰落了窗台上的一截枯枝。杂役闻声抬头,撞上他的目光,愣了半息,随即低下头,扫帚飞快地在地面划拉起来,像是要把方才那点停顿抹得干干净净。
林码不动声色地合上窗。他记起了这张脸——今早两拨人进门时,这杂役就立在廊柱的阴影里替人打帘,手一抬一放,熟稔得像早就知道谁该站在哪儿。
院子里,齐小满还在教那个小弟子描线。少年的声音清亮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劲儿:“……对,就是这样。你描得不对,再来一遍。”
林码在窗边站着没动。他又想起今早那句——“青云宗这地方,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眼线不只在外头。
他摸出随身带的那本笔记本。这是他穿越那天身上唯一带过来的东西,封皮上印着公司的logo,里面记着零碎的代码片段和会议要点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。他忽然想起——自己已经三天没看过这本笔记本了。
他翻开笔记本,里面的字迹还在,但有几行字明显比其他的淡了。他盯着那几行淡下去的字看了一会儿,合上本子,塞回怀里。
窗外,日头偏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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